第4版()
专栏：

缅怀归侨抗日女英雄李林烈士
刘亚雄 牛荫冠 屈健
抗日战争中，曾担任晋绥边区十一专署秘书主任的李林同志，在1940年的一次反扫荡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了。四十五年来，作为李林同志的战友，我们和雁北人民一样，经常怀念这位归侨抗日女英雄。
七·七事变前夕，薄一波等同志在太原开展抗日救亡工作，许多爱国青年涌到太原，并参加到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举办的军政训练班受训。我们就是那时在太原与李林同志相识的。那时她二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心地坦荡，性格刚毅，才智出众，做起事情来，虎虎有生气，很难让人看出她是一位从南洋回国的大家闺秀。
李林原名李秀若，1916年出生于福建闽侯县，幼年随养父母侨居印尼爪哇。十四岁时，李林毅然回国求学，她先后在福建集美中学、浙江杭州中学学习，1935年春转到上海爱国女中就读。一年半后，考入北平民国大学政治经济系。
李林在上海、北平求学的时候正值中国的多事之秋，她和千千万万的热血青年一道，投身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。在上海爱国女中读书时，她曾写下了充满爱国激情的《读木兰辞有感》，抒发了“甘愿征战血染衣，不平倭寇誓不休”的决心。1936年12月12日，为抗议国民党政府在上海逮捕救国会的“七君子”，北平学联组织了一次规模很大的示威游行。游行中，李林担任民国大学学生队伍的旗手，由于与前来镇压的警察搏斗，头部受伤。不久，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从南洋回到国内，后来又从繁华的大城市奔赴雁北抗日前线，这就是李林在祖国的危难时刻为自己选择的道路。1936年夏，李林在离开上海前往北平时，曾对好友高慧芳说：“我这个秀若的名字与这个时代和我的个性不太符合，你看改个什么名字为好？”高慧芳说：“你敬佩列宁，我看就用列宁的中文译音——李林吧！”自此，李秀若便改名为李林，以表示她对革命导师列宁的敬佩和追随。
1936年12月间，李林离开北平到太原，进入牺盟总会办的军政训练班第十二连，后来又为女生连——十一连的秘密的党支部书记。十一连前后有女学员一百九十多人，她们来自全国十六个省份，真可谓名副其实的娘子军。
军训班结束后，李林曾在太原、大同工作。后来，她坚决要求重返雁北平鲁山区开展武装斗争。1937年秋，日寇逼近大同，李林奉命撤回太原。当她过了雁门关到阳明堡时，遇到山西省委派到雁北的雁北工委书记赵仲池、牺盟雁北游击队司令员梁雷等同志，李林再三请求，与他们一起到雁门关外去开展抗日工作，终于被批准留了下来。这样，她就背了一支六五步枪来到了平鲁县。
敌人铁蹄将至的平鲁县，环境十分恶劣。旧政府的官员逃跑了，敌人汉奸非常猖獗。在平鲁县群众欢迎“牺盟”雁北司令部的集会上，李林跳到群众搬来的一条长凳上，慷慨激昂地说：“日寇打到我们家乡来了，咱们不当亡国奴，就得拿起枪杆来和他们拚！”在平鲁，刘明生、傅生林等同志先后组建了雁北抗日游击队第七支队；李林同志组建了雁北抗日游击队第八支队。这几支游击队配合八路军在横贯左云、右玉、平鲁、朔县、山阴、怀仁的洪涛山区开展抗日活动，形成了一小块抗日根据地。1938年夏初，边区特委决定以八支队为基础，与平鲁县七支队、右玉县五支队合编为八路军一二○师六支队骑兵营，王凌余同志为营长、李林同志为教导员。合编建营不久，骑兵营奉命护送绥南工作团到长城边二十边村，全程一百余里。经过一天急行军到达目的地后，为转移敌人视线，他们又东进袭击二百里外的大同口泉镇以西的长流水敌据点，激战半小时，歼敌大部。稍事休息后，他们又赶回二十边村，随即开往右南县，途中又袭击了敌人一个火车站。由于李林率领铁骑驰骋雁北，横扫敌寇，屡建战功，所以日伪曾以五千元重赏，要换取她的首级。
1938年9月，牺盟晋绥边工作委员会在平鲁前榆岭村成立。后来，一二○师政委关向应同志建议李林同志任边委宣传委员长。全区十来个县，有上千个村子。为培训干部，李林主办了六期训练班，为各县输送了二百多名抗日骨干。1939年10月24日，朔县、平鲁、右玉、岱岳等据点敌人，约二千余人倾巢出动，对雁北边区进行第七次围剿，妄图消灭在洪涛山南侧的孟山、赵山一带的雁北党政机关和救国团体。在边委军事会议上，李林主张配合八路军六支队打击来犯之敌，派边委政卫连奇袭空虚的岱岳敌据点，为孟赵山区根据地解围。当晚，李林与屈健、柏玉生等同志率警卫连突破敌人包围圈，一夜强行军六七十里山路，直杀同蒲路上的岱岳镇，于拂晓前攻入敌据点。李林用机枪向敌人猛扫，迫使大同据点的敌人出动铁甲车运兵到岱岳增援，并出动两架飞机到孟山一带上空指挥参加扫荡的敌人撤回各据点，从而解除了敌人对我边区首脑机关的包围，取得了这次反扫荡的胜利。袭击岱岳是一次避实击虚，攻其一点的成功战例。在这次战斗中，李林果断勇敢，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李林不仅在战场上英勇杀敌，而且与顽固派展开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。1939年3月，阎锡山在陕西宜川召开晋绥军政民高级干部会议。这次会议由于是在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驻地秋林召开的，所以被称为“秋林会议”。秋林会议是一次旨在消灭山西进步力量，以便对日寇妥协投降的反动会议。根据党的指示，李林南下千里，按期赴会。会上，李林一身正气，大义凛然，她当着阎锡山的面三次发言，以自己所见所闻，介绍了八路军和牺盟抗日游击队在雁北与日伪浴血奋战的事迹，驳斥了顽固派的种种造谣污蔑，引起很大震动。牺盟总会的报纸曾对李林作过专门介绍，就连国民党新闻界、电影界也认为，一个归侨女青年在敌后指挥游击队打仗，很了不起。一些记者纷纷前来采访，他们还让李林骑马奔驰，拍了一段纪录片。
1940年初，李林受雁北人民的委托，参加晋西北代表大会，并被选为晋西北行政公署委员。就在这次会上，贺龙将军向大家介绍了李林，称赞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。不久，雁北召开了有各界人士参加的代表大会，根据晋西北行政公署的要求，成立十一专员公署，李林被推选为专员公署秘书主任。
1940年4月下旬，敌人从同蒲、平绥线调集大量军队，分兵三路猛扑洪涛山区，对我根据地腹地发动第九次扫荡。这次敌人出动八千多人，来势凶猛，规模空前。
4月25日晚上，我雁北地委、专署、六支队共同做了反扫荡的部署。26日凌晨，我部队、机关及训练班共一千余人，从洪涛山脚下向平鲁老城方向转移。根据情报，这块地区是敌人兵力薄弱的环节，我们计划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敌人一路。早晨五时左右，六支队各营走在前头，机关、训练班和运输队尾随后面。当部队刚刚过去，敌人突然插上来占领了专署人员前进的山头，情况十分紧急。这时李林立即指挥警卫连边打边撤，退到平太村。正在这个时候，南北两边山头上的敌人一齐压了下来。经与地委负责同志急商后，李林带政卫连的骑兵，顺沟向东冲杀，目的是吸引敌人的兵力，以保证一部分机关人员向西突围，另一部分机关人员和训练班就地隐蔽。
战斗打得十分艰苦。当李林冲杀到距平太村不远的东短川村时，东边的敌人也压了过来。枪战中，骑兵早已有伤亡，李林带领其余骑兵战士又向南冲去，十几匹战马掀起冲天的尘雾，敌人误认为这是我主力突围，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冲了过来。李林骑的菊花青马是与敌人作战时缴获的经过训练的战马，硝烟中，李林脚踏马蹬，伏在马背上，一手提着驳壳枪，一手拿着小手枪，用双枪交替向敌人射击。就在冲到村后的羚羊山时，不幸战马中弹，李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。这时她身边两名战士相继牺牲，自己右腿中弹，胸部也受了伤，但依然战斗不止，毙伤敌人数名，以致敌人只好对她远射，不敢近前。最后，李林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，小手枪里也只剩下一粒子弹，面对越迫越近的敌人，她用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自己的头部。是时上午八时左右，李林长眠在雁北山麓，她为民族的解放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，时年仅二十四岁。
李林及其他战友的牺牲，换来了大部分机关人员、训练班学员及警卫连的安全转移，从而保存了一支革命力量。雁北人民听到李林牺牲的噩耗，极为悲痛。当专署的干部孟允中等同志赶到郭家窑村时，群众已将李林的遗体移到村内。人们从五里外挑来清水，几位老大娘流着眼泪给她擦洗血迹，然后用珍藏的白布，缠裹好烈士的遗体，严肃地盖棺入殓。李林的血衣，后来几经辗转，被送到了革命圣地延安。为了缅怀这位抗日女英雄，数百名军民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，在洪涛山边东石湖村的高山脚下建坟立碑。
李林这位爱国归侨女青年为国捐躯，党和人民给予她很高的评价。李林牺牲不久，中共中央妇委从延安发来哀悼唁电，当时延安的《中国妇女杂志》、重庆的《新华日报》等许多解放区和大后方的报刊都发表了她的英雄事迹。中共晋西北区委机关报《新西北报》发表的《悼李林同志》的文章说，李林同志英勇杀敌、壮烈牺牲的“伟大壮举，真可动天地而泣鬼神，造成中华民族英雄的光荣典型！”
解放后，平鲁县人民每年都要到李林墓前凭吊。1972年周总理和邓大姐陪同外宾到大同时，还指示要宣传李林。李林为国献身的伟大精神，将永远激励海内外的炎黄子孙为中华的腾飞多作贡献。（附图片）
李林烈士遗像